第1话：落雪巷弄，皱巴巴纸箱里的微弱呼吸

雪开始从天空无声无息地飘落下来。起初，它看起来只是几粒雪花在风中飘扬，但随着午夜的临近，大片、蓬松的雪花像棉花糖一样倾盆而下，把灰蒙蒙的冬日夜空铺成了白色。首尔城北洞的一个陡峭山坡，位于一条狭窄的小巷的入口处，小巷里布满了古老的红砖房屋。路灯的橙色钠光映照着飞舞的雪花，像明亮的橙色宝石一样闪闪发光，屋檐下的锡制排水沟上挂着尖锐的冰柱，像透明的玻璃窗。

就在那根旧灯柱的下方，有一盒皱巴巴的拉面，蜷缩在生锈的石板屋檐下，避风。盒子的四角因去年秋天的冷雨和狂风而潮湿磨损，盒子外面用模糊的红字写着“安城汤面”几个字，显示出年代久远的痕迹。盒子里的地板上有一条旧的红色格子法兰绒毯子，是有人在搬家时扔掉的。而在旧毯子的中央，一只娇小的生物蜷缩成一团，静静地呼吸着。

'蝴蝶'。那是一只巷子里的老流浪猫，我连名字都不知道，是谁给我的。它穿着一件金色和深棕色条纹微妙混合的奶酪虎斑大衣，皮毛像被夜风吹来的羽绒一样蓬松，下巴下的白色皮毛上，被风吹起的细雪花闪闪发光，像霜一样。但他的脸上却留下了一道永远无法抹去的深深的、严重的伤口。原本应该是左眼的地方，眼睑紧闭着，有一道仿佛被利爪撕裂的疤痕，只有右眼在黑暗中闪闪发亮，就像一颗大而晶莹的翡翠宝石。

“孤独的独眼猫，

今天我又在街上闲逛了。昏暗的巷子里，

没有人知道我的呼吸声……在冰冷的人行道上

白雪覆盖着白色，

就连我的小脚印

“它正在无声无息地被删除。”蝴蝶发出低沉的咕咕声，像摇篮曲一样在它的内心深处回响。这是一首无法用语言表达的只属于猫的歌曲，但却包含了一只流浪猫在寒冷的城市郊区生存的艰辛生活。城北洞小巷里的冬天尤其严酷。高原特有的凛冽的风从北汉山的山谷吹下来，猛烈地缠绕着狭窄的小巷。每当风从砖墙之间吹过，生锈的铁皮门就会嘎吱作响，电线杆上的电线就像弦乐器的琴弦一样“嗖嗖”地叫着。

蝴蝶把身体蜷得更近了。我采取了所谓“烤面包”的姿势，两只前脚深深地插进了胸口，但从结冰的水泥地板上渗出来的寒意却透过箱底薄薄的毯子，一直渗透到我的骨头里。

“哈……哎呀……”

一股白色的气息从蝴蝶的小鼻尖升起。那家伙静静地眨着右眼，这是他唯一能看到世界的眼睛。仅用一只眼睛看世界意味着失去距离感。当我的眼睛完好无损时，我可以准确地估计出远处飞过墙壁的麻雀的距离，或者我必须跳过的屋顶之间的间隙，没有错误。但自从三年前那个可怕的血腥冬夜之后，蝴蝶的世界就变得完全平坦了。一切都像一个扁平的影子。

当我只用右眼注视附近的电线杆和远处南山塔的灯光时，我感到头晕。我计算错误高度，经常从墙上摔下来，还有几十次，我在翻垃圾袋时，因为没有意识到人的脚步声有多近，被扫帚砸到。

“哎呀！走开！那只到处游荡的独眼妖猫在哪里？”

当地人刺耳的声音传入娜比的耳中。对于人类来说，蝴蝶只是丑陋的、长着独眼毛茸茸的野兽。孩子们看到蝴蝶就扔石头逃跑，餐馆老板则用热水浇在蝴蝶身上驱赶它们。对于娜比来说，人与人之间的温暖接触只不过是前世只在童话故事里听过的遥远的幻想而已。尽管如此，蝴蝶却无法憎恨人类。人类居住的房屋窗户透出橙色的灯光，晚餐时巷子里弥漫着豆酱炖鱼和烤鲭鱼的香味，电视里传来欢快的歌声……

因为这一切对蝴蝶来说都是温暖的，就像遥不可及的天堂风景。雪并没有停下来，而且越下越大。巷子里的雪已经没过蝴蝶的脚踝了。纯白雪原上清晰印着的小猫脚印，没几分钟就被掩埋在飘落的雪花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蝴蝶从盒子的缝隙里轻轻地探出了头。远处主干道上的一家购物中心，随风飘来一阵淡淡的颂歌旋律。

“叮叮当，叮叮当，铿锵有力的铃声……”

这是我在某处听到的旋律。每年这个时候，大街小巷都会挂满闪烁的彩灯，树上挂满了绿红丝带。圣诞节。这是人类展现一年中最温暖、最幸福表情的季节。街上有情侣牵着手微笑着走过，孩子们牵着父母的手蹦蹦跳跳，怀里抱着大礼盒。但对于流浪猫来说，圣诞节只是严冬的高峰期。餐馆关门早，连垃圾桶都冻得硬邦邦的，街上找不到食物的兄弟们也无法克服寒冷和饥饿，一夜之间就像冰冷的石头一样坚硬。

去年冬天也是这样。圣诞节过后，和蝴蝶一起守护山坡垃圾桶的花猫“斑点”，以及在隔壁柿子树屋墙下晒太阳的老黑猫“卡姆桑吉”，就再也不见了。他们的小生命就像春天融化的雪一样，悄然消失在城市的黑暗中。

“喵……”

蝴蝶轻轻地叫着，舔着它的前爪。接触到舌头的皮毛尝起来就像冰块一样。肚子里响起了凄惨的咕噜声。两天来，除了雨沟里掉下来的冰片，我什么也碰不到。我的胃很痛，但我连在这暴风雪中翻遍垃圾桶的力气都没有了。蝴蝶又深深地钻进了红色的法兰绒毯子里。这条毯子是蝴蝶在世界上唯一的庇护所。由于松散的头发和污垢，里面有股霉味，但里面却是他这几个月来一直在身上摩擦的体味。

当我闻到自己的味道时，我感到很欣慰，因为我被保护免受世界的危险，即使我在一个小纸板箱里。右眼睑缓缓闭上，隐隐约约的记忆浮现出来。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记忆，当时我和四个兄弟姐妹一起睡觉，吮吸着猫妈妈温热的奶水。母亲的心跳声是世界上最美妙的音乐，兄弟俩柔软的羽绒比棉毯还温暖。然而，一个春天的一天，一场突如其来的倾盆大雨和挖掘机的轰鸣声摧毁了这个巢穴，分散的家人的命运变得未知。

人生路上只剩下孤身一人。每一天都是一系列激烈的生存。我必须躲避凶猛的流浪猫的攻击，以保护自己的领地；我必须屏住呼吸，躲避飞驰的汽车的前灯；最重要的是，我必须躲避人类无情的踢打。三年前，那件可怕的事件发生了。那天，在当地重建区的拆迁村里，一只小猫被三只野狗包围，面临着被撕死的危险。蝴蝶看到浑身是血的小猫，连叫声都无法发出，浑身发抖，不顾性命地跳到了野狗的面前。

他竖起全身的皮毛，挥动牙齿，抓抓野狗的鼻子。价格太苛刻了。凶猛的野狗锋利的牙齿和爪子碾碎了蝴蝶的脸，它的左眼珠子炸开，滚烫的鲜血涌出。幸运的是，听到骚动的拆迁工人赶了过来，敲打金属管，吓跑了野狗，小猫毫发无伤，被一名工人收养在怀里。小猫找到了温暖的家，而蝴蝶只剩下永远闭着的左眼、扭曲得可怕的脸和无尽的孤独。

“不过……我并不后悔。”

蝴蝶静静地闭上了眼睛。虽然失去了一只眼睛，但救了一条人命的事实让他小小的心里充满了自豪。无论世界多么寒冷和严酷，流浪猫也有灵魂和骄傲需要守护。风越来越大，把冰冷的雪粉吹进了包厢的入口。蝴蝶蜷缩成一团，微微颤抖着。我感觉自己的体温在一点点下降。耳尖和尾部的感觉变得迟钝。我有一种本能的恐惧，如果我就这样睡着了，我可能就再也醒不过来了。流浪猫都知道。在寒冷中入睡就意味着死亡。然而，我很难克服越来越沉重的眼皮。 “还没有……还没有。他还活着……”

蝴蝶艰难地站了起来，下巴颤抖着。我加强了四条摇摇欲坠的腿，小心地将头伸出了盒子。完全变成白色的小巷的另一边，山脚下的角落里，亮起了柔和的橙色灯光。 “Christmas Pang”是城北洞巷子里最古老的小面包店。窗外漏出的橙色光芒温暖地闪烁着，就像一座灯塔在漆黑的暴风雪中指引着迷路的航海家。伴随着光线，甜甜可口的面包香味，随风飘过蝴蝶的鼻尖。新鲜出炉的温热黄油的味道、香草的甜香、黑麦的浓香……那是生命的味道，似乎连冰冻的灵魂都融化了。蝴蝶清澈的翡翠右眼迎着光亮闪闪发光。 “喵……”

蝴蝶慢慢地在冰冻的雪地上迈出了第一步。冰凉的触感让我不寒而栗，但那家伙并没有停下来。我离开了皱巴巴的盒子，开始缓慢而稳定地走向山脚下的面包店，那里有光明和温暖在等待着我。随着城北洞的夜色渐深，淹没了城市的喧嚣，沉入寂静雪国的深渊。每条陡峭的梯田小巷上堆积的白雪不仅仅是冰晶。它就像天空中的一条白色绷带，轻轻地覆盖着首尔这座干燥繁忙的大城市中无名生命的痛苦伤口。

娜比将下巴搁在一个旧拉面盒的边缘，静静地屏住了呼吸。每当这家伙小小的胸膛起伏时，盒子里的空气就会稍微变暖，然后在外面寒冷的空气中冷却下来。对于流浪猫来说，冬夜是对耐心的无休止的考验。如果你移动你的身体，你就会燃烧宝贵的卡路里，但如果你保持不动，你的血液就会冷却并变硬。在这种绝望的平衡下，蝴蝶熬过了数千个冬夜。

“记忆真是个奇怪的东西。”

蝴蝶紧闭的左眼睑凝视着后面的黑暗。失去视力的眼睛里什么也看不到，取而代之的是往日鲜活的记忆像银幕上的电影一样投射在黑暗中。很久以前，当我还有两只完整的眼睛时，

那时的世界是多么广阔、多么辉煌。蓝天上飞舞着一群黄色的蝴蝶的翅膀，夏日阵雨后湿漉漉的柏油路上升起泥土的清香，秋日阳光下金黄的银杏叶沙沙作响……曾几何时，我的眼前充满了这些色彩斑斓的风景。但比一切美丽更深刻的，是生存的痛苦记忆。这座城市不允许流浪猫哪怕有一寸庇护所。每天晚上，他都要与其他流浪猫进行血腥的地盘争夺战，以保护食物垃圾桶，冬天，他还要用牙齿咬结冰的水坑里的冰块来解渴。

有一天，我在躲避滚烫的热水淋浴时，被一个无情的餐馆老板抓住了，脚底被烫伤了。有一天，我被顽皮的孩子发射的 BB 子弹击中侧面，几天都吃不下东西。

“但我活了下来。”

蝴蝶安慰自己。那家伙的右眼在橙色的路灯下闪闪发亮，如同宝石一般。有人称流浪猫为“城市有害动物”，也有人鄙视它们为“肮脏的毛茸茸的动物”。

神所创造的一切生命，没有一个是生来无用的。哪怕是一只小虫子、路上的一株杂草、一只名叫蝴蝶的独眼流浪猫，都带着自己崇高的存在理由踏在这片大地上。城北洞古太路远处，大教堂的钟声轻轻地响起。当——当——当——

十二声清脆的钟声敲响，标志着午夜。钟声穿过韩屋被雪覆盖的瓦顶，穿过红砖墙，传到了蝴蝶的耳朵里。这声音就像一首摇篮曲，安慰着受伤的心灵。蝴蝶用前爪捂住鼻子。风雪越来越大，但他的内心深处，依然静静地燃烧着一团温暖的生命之火。城北洞是一个充满首尔悠久历史的历史街区。这个村庄是在朝鲜时代沿着汉阳都城北墙形成的，位于山坡上，风从墙外吹来。

沿着陡峭的山坡蜿蜒的狭窄小巷像一个巨大的迷宫一样交织在一起，每一个经过时间磨砺的花岗岩石阶上都刻着无数普通人艰辛的脚步。冬夜的城北洞格外安静。下雪的夜晚，城市里的所有喧嚣都会被吸音的雪花吸收，整个世界都沉浸在寂静之中，仿佛被困在一个巨大的玻璃瓶里。唯一打破远处寂静的，是一辆破旧的乡村客车驶过巷子时偶尔发出的嘎嘎声，以及挂着链条的车轮在雪地上滚动的沙沙声。

蝴蝶把下巴搁在一个旧拉面盒的边缘上，听着声音。虽然它的左眼紧闭，只有黑暗，但它的两只尖耳朵却在三百六十度旋转，将城市中的所有声音分解成三维，在大脑中绘制出一张地图。左边十五度角，传来雪堆落在旧铁皮屋顶上的沉闷声音。在右侧 30 度处，电线杆变压器发出微妙的电流声。而远远地在山脚下的大路上，就能听到醉汉深夜回家的跌跌撞撞的脚步声和咳嗽声。

“对于一只独眼猫来说，世界是一个用耳朵看的地方。”

蝴蝶在心里嘀咕道。人们只相信自己看到的，并据此判断一切，

世界上最真实、最重要的事物往往被隐藏起来，看不见。盒子底部的红色法兰绒毯子里散发着淡淡的衣物柔顺剂的香味。仿佛曾经在这条毯子下酣睡的陌生人的体温，仍然渗入缝线的缝隙中。蝴蝶闻着那段旧记忆的味道，慢慢陷入了沉思。作为流浪猫出身的他经历了无数的威胁和饥饿，

只要活着，即使在这个严酷的夜晚，我也能呼吸，心跳有力。

这家伙感谢整个宇宙。巷子里的寂静有时比雷声还蕴含着故事。蝴蝶翘起下巴，静静地闭上眼睛，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掠过皮肤的空气温度和耳朵里传来的微妙震动上。在人眼看来，它可能只是一条寒冷荒凉的冬日小巷，

在流浪猫的世界里，这条巷子是一部巨大史诗的舞台，无数生与死、相遇与分离的交汇。屋檐下吹来的风，带着不同的香味。几扇门外的柿子树屋院子里散发着腐烂的红柿子的酸甜气味，

山上富人花园里种植的银檀树的叶子散发出苦涩的草香，

甚至连煤灰分解散落在巷子雪地上时所升起的辛辣、土气、灰色的气味……蝴蝶把所有的气味一一分离出来，一一整理进记忆的储物盒里。这些不仅仅是气味，还是度过严酷季节的路标和珍贵的朋友。 '孤独的流浪猫的夜又长又深。但黑暗越深

黎明的光芒会更加明亮……”蝴蝶悄悄地把前爪合拢起来，以充饥。饥饿吞噬了我的身体，但我不能让它吞噬我的灵魂。我想起了我小时候猫妈妈给我讲的一个老故事。传说，当一只猫爱上一个人时，上帝会为那只猫点亮九命中最珍贵的灵魂之灯。据说，这盏灯可以帮助人们在黑暗中不迷路，并且具有神奇的力量，甚至可以融化世界上最冷的冰。 “我也有这样的灯吗？”

蝴蝶把前爪放在胸口中央。扑通，扑通，扑通。缓慢而沉重的心跳。虽然他是一个失去一只眼睛、带着可怕伤口的街头流浪汉，

在那颗小小的心里，还燃烧着一团想要给某人温暖的热切火焰。大雪从天而降，给破旧的拉面盒的顶盖盖上了一层白色的、舒适的棉毯。冬天的城北洞小巷里有时间缓慢的呼吸，仿佛钟摆停止了。红砖墙间悬挂的橙色钠灯静静地拥抱着雪花，像一座孤独的灯塔照亮了寒冷的夜海。挂在屋檐末端的冰柱白天在微温的阳光下融化，但到了晚上就变得更长、更尖。

蝴蝶挠破了拉面盒的一角，磨利了爪子。修剪爪子不仅仅是为猫美容。这是战士的仪式，唤醒自己的野性意识，面对随时可能来临的危险。雪夜里，巷子里的老鼠和翻垃圾的流浪猫都消失了。一种极度孤独的感觉，好像世界上只有你一个醒着。但蝴蝶并不讨厌那种孤独。孤独也是一种沉思的特权，只有活着的、会呼吸的生物才能享受。

如果你是一只宠物猫，懒洋洋地在某人温暖的客厅里吃饱，

我永远不会知道雪花如此绚丽地舞动，也不会知道夜空中有冰冷的霜味。 “雪是冷的，但因为那份冷，你才能知道温暖的可贵。”

蝴蝶舔了舔下巴下的雪粉，心中吟诵着。小巷的另一边，山脚下的角落里，有一家小面包店，还亮着灯。从那里散发出来的甜香不仅仅是食物的味道。这是一种希望，在这个严酷的世界的某个地方，仍然存在着一只善良的手，温暖地拥抱着生命。蝴蝶看着希望之光，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明天早上可能会遇到奇迹般的温暖的兴奋感温暖了我小小的心。

漫长的冬夜里，流浪猫成了这座城市隐藏的诗人。蝴蝶从盒子的缝隙中探出头来，盯着屋檐上飘落的小水滴和冰粒。巷子里的风声不仅仅是噪音。这是古老的砖墙之间流逝的时光的叹息，是一首无声的歌声，混合着无数在这山坡上建立生活的人的汗水和泪水。

“自从我住在这条巷子以来，已经是第三个冬天了。”

蝴蝶回顾了过去的日子。春天，紫丁香飘满巷子；夏天，蝉声满耳；秋天，红红的柿叶如丝铺满巷子。季节不断更替，世界不断变化，

流浪猫所承受的生活负担一直都是沉重而不稳定的。为了争夺一个垃圾桶而发生的残酷现实。然而，尽管蝴蝶很残忍，但它从未伤害过其他猫，也没有做出恶毒的行为。他选择挨饿，而不是夺取别人的东西，当他看到一个比自己弱小的年轻生命时，他第一个避开。由于他的精神正直，即使失去了一只眼睛，他也能够过着骄傲的生活，而不感到羞耻。雪花飘扬的夜空之外，北极星发出钻石般的冰光。

蝴蝶又把自己深深地埋进了红色的法兰绒毯子里。等到明天早上，也许山脚下的面包店里又会升起一股温暖的香味。有了这个希望，我才能够完全忍受今晚的寒风。时间一点点过去，午夜过去了，城北洞的积雪如今已经变成了一张巨大的毯子，覆盖了整个世界。蝴蝶静静地坐着，背靠着盒子的内角，听着自己的心跳声。这颗小小的胸膛里跳动的心，克服了无数的危险才走到了这一步。对道路杀戮的恐惧、地盘争夺的伤痕、冬天刺骨的寒冷……

他之所以能够克服这一切，是因为他默默地相信，有一天，彻底的温暖也会降临到他身上。小巷路灯的光线散布在苍白的雪花中，营造出橙色的背景虚化效果。蝴蝶静静地闭上，又睁开它唯一的右眼。虽然眼前的世界只有一半，但他心中的世界却比任何人的内心都更加完整和丰富。受伤并不是什么羞耻的事情。这是我活下来的证明，也是上帝的祝福，让我的灵魂之眼更深层次地打开了。蝴蝶静静地低吟着一首歌，完全拥抱了城北洞山坡上的雪夜。

巷口的柿子树干枯的枝条上都开着洁白的雪花。蝴蝶在盒子里吸了口气，静静地等待冬夜过后清晨的阳光来到巷子里。伤口会愈合，记忆会褪色，但我每时每刻感受到的生活温暖永远留在我的心里。城北洞的一个雪夜，一只小盒子里的独眼猫陷入了沉睡，做着世界上最平静的梦。